第21章 出逃
宿主大人,新的剧情任务已开启。
也许走了叁天?或者是四天?时间的概念在饥饿、疲惫和伤痛中变得模糊不清。
武安平走在最前面,他肩胛处绷带洇开的暗红范围越来越大,几乎覆盖了整个左肩,步伐也明显比最初迟缓了许多,他手中的长砍刀,更多时候成了支撑身体的拐杖。但他依旧坚持着,靠着穿透浓密树冠的惨淡阳光,用最原始的方法辨别着方向,引领着谢虞和陆皓前行
谢虞机械地跟在武安平身后,虚浮的双腿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湿冷的寒气透过单薄的守卫麻衣,直往骨头缝里钻。她的左手掌心的伤口因为缺少药物在恶劣环境里发炎了,开始变得肿痛难耐。
“注意.....清理痕迹.....”武安平喘息着提醒道。他不需要回头,也知道身后两人的状态。
谢虞强迫自己打起精神,用还能动的右手,捡起一根带着叶片的树枝,尽可能仔细地扫平自己留下的脚印,再抹去一些明显的折断枝叶的痕迹。这是武安平教给他们的,在无法完全消除行踪的情况下,尽可能增加追踪者追猎的难度。
在她身后,陆皓脸色灰败,眼神涣散,嘴唇翕动在反复念叨着什么。当谢虞示意他清理自己那侧的痕迹时,他有时会迟钝地反应过来,胡乱扫两下;有时则完全无视,任由自己踩断的枯枝和陷落的脚印留在原地。
“陆皓!痕迹!”谢虞忍不住再次出声提醒。
陆皓猛地一颤,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他茫然地看了看谢虞,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明显的脚印,眼中闪过一丝烦躁和不耐,但还是胡乱地用脚踢了些腐叶盖上去。
“知道了.....知道了.....清理..…清理了又有什么用.....走不出去的.....走不出去的.....那梦.....那梦没说我会死.....但没说我能走出去啊.....”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又陷入了那种神神叨叨的状态。
谢虞看着他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武安平也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视线扫过陆皓敷衍清理痕迹的样子,又看向他失魂落魄的脸,最后落在谢虞同样疲惫绝望的脸上。
食物耗尽,方向难辨,追兵在后,而队伍内部,一个濒临崩溃,一个意志消沉.....一股沉重的挫败感和绝望感,深深笼罩着这个铁打的汉子。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激励他们,但看着眼前那两张写满绝望的脸,感受着自己体内不断流失的力量和那不断恶化的伤口带来的眩晕感,那预备好的话语,终究卡在了被血腥气堵塞的喉咙里,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他们,只是用砍刀支撑着身体,艰难地吐出一个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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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密林,不同的方向。
霍清穿梭在扭曲的枝桠和巨大的蕨类植物之间,她身后跟着叁个同样身手矫健的黑傩寨民,他们如同最优秀的猎犬,目光不断扫视着地面和周围的植被。
一个寨民从一片被翻动过的腐叶旁直起身,快步走到霍清身边汇报道:“清使,痕迹到这里又断了。他们很小心,沿途的足迹和折断的枝叶都被清理过,虽然手法不算高明,但确实给我们增加了不少难度。但是.....有些地方,似乎只有一个人在认真清理。”
25.背叛
绝望笼罩着叁颗濒临破碎的心,饥饿啃噬着内脏,疲惫让每一步路都无比沉重,而身后紧追不舍的追捕,更如利刃悬在头顶。
武安平的状态肉眼可见地恶化,肩胛处的伤口感染了,在潮湿闷热的环境下迅速化脓,绷带早已被脓血浸透,散发出恶臭的气味。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杂音,视线开始模糊起来,世界在他眼中仿佛蒙上了一层血色薄纱。他脚下步伐愈发踉跄,全靠那柄砍刀和顽强的意志支撑着才没有倒下。
谢虞紧跟在武安平身后,她看着武安平摇摇欲坠的背影,看着他绷带下不断洇开的脓血,心里充满担忧和恐惧。她无数次想伸手搀扶,可是看看自己肿痛发黑、钻心刺痛的左手,又怕成为他的负担。
陆皓落在最后面,与他们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他的眼神空洞,嘴唇干裂起皮,神经质地反复念叨着:“没梦到我.....没梦到我.....不该是我.....不该是我.....” 。无休止的逃亡,望不到头的密林,早已把他的神经绷到即将断裂。他看向武安平背影的眼神,不再是敬畏,而是掺杂着恐惧、烦躁和一丝怨毒。他愈加担心武安平伤口化脓的气味、一路滴落的血迹,引来追兵或者更可怕的猛兽,会连累到他这个未被梦到的、本该活下来的人。
霍清在山灵提供的视界里,精准地感知着猎物的崩溃临界点。陆皓那濒临断裂的神经,那眼中闪烁的对同伴的排斥和自私的求生欲,在她的意识中清晰无比。她需要的,只是一个点燃引信的火星。
她没有等待太久。
就在谢虞一行人踏入一片树木稀疏、遍布巨大湿滑岩石的崎岖地带时,阿岩终于带人截住了他们,尖锐的口哨声撕裂了林间的死寂!
“在那里!”
“围住他们!”
六七个黑傩寨民包围上来!他们眼神凶狠,动作矫健,手中锋利的长矛和砍刀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武安平!看你这回往哪跑!”阿岩大吼一声,率先挺矛刺来!
其他寨民也如同饿狼扑食,从不同方向缩小包围圈!
“小虞!躲开!”武安平发出一声咆哮,猛地拔出砍刀!尽管身体濒临极限,动作因伤痛而变形迟缓,但那股百战余生的搏杀本能仍在!他挥舞着砍刀,格开阿岩刺来的矛尖,刀锋顺势划破了一个扑向谢虞的寨民手臂,顿时鲜血飞溅!逼得对方捂住伤口踉跄后退!
谢虞惊叫一声,强忍着左手的剧痛,右手抽出腰间的匕首,背靠着一块湿滑的岩石,奋力抵挡着另一个寨民的攻击。她的力量和战斗经验都远逊于对方,登时险象环生,全靠武安平拼死护持才勉强支撑。
混乱中,陆皓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魂飞魄散。他尖叫着,胡乱挥舞着手中的匕首,却被一个寨民轻易地一脚踹翻在地,匕首脱手飞出。
他连滚带爬缩到岩石后,望着眼前血腥的搏杀,望着武安平浴血奋战却明显不支,望着谢虞左支右绌,巨大的恐惧吞噬了他,在求生本能下,一个疯狂而卑劣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压过了他所有的理智。
就在武安平拼尽全力,用身体硬抗了阿岩一记矛杆重击,踉跄着将另一个试图偷袭谢虞的寨民撞开,旧伤崩裂,鲜血狂涌的瞬间──
陆皓动了!他像一条阴冷的毒蛇,猛地从地上弹起,抓起刚刚脱手而出的匕首,趁着谢虞全部注意力都在面前敌人和武安平身上的空档,从背后狠狠扑向了她!
“啊!”谢虞猝不及防,被陆皓死死箍住!他左手勒紧谢虞的脖子,右手匕首寒光凛冽,直直抵在她纤细的颈侧!
“别动!都别动!!放下武器!不然我杀了她!!”陆皓双目赤红,对着混战的双方一边嘶吼,一边拖着谢虞后退至一块巨大的岩石处,将她作为肉盾挡在自己身前。
阿岩和寨民们停下了攻击,惊愕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内讧。武安平的动作也僵住了,他转过头,越过混乱的战场,难以置信地盯着陆皓,以及被他刀锋抵喉、眼中盛满震惊与心碎的谢虞。
“陆皓!你疯了?!”谢虞的声音带着撕裂般的痛楚,不仅是因为脖颈上的死亡威胁,更是因为被信任的朋友背叛的幻灭。
“闭嘴!放下武器!听见没有!武安平!”陆皓的手臂勒得更紧,刀刃在谢虞白皙的皮肤上压出一道细微的血痕。
26.替死
不知过了多久,木门被粗暴地推开,几个黑傩寨民出现在门口。
“带走!”为首的寨民喝道。
谢虞和武安平被强行拽起,押解着走出石牢,再度被押往归墟之喉旁的巨大黑色石砖堆砌的祭台。贡玛长老身着白色祭袍,手持骨杖等在那里。
陆皓被两个强壮的寨民死死架着,他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癫狂和侥幸,只剩下极致的恐惧。他拼命挣扎着,涕泪横流,对着贡玛长老和周围的寨民不断求饶:“不!不要!为什么是我?!我都帮你们抓住了他们!放了我!求求你们放了我!我可以做任何事!任何事!”
“谢虞说过!说过没有梦见我!说过山灵不要我死!为什么!?为什么!?”他声嘶力竭地吼着,看向谢虞和武安平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仿佛二人才是导致他即将丧命的罪魁祸首。
在祭台的另一侧,谢铭被单独看守着。他的状态比上次见到时更加糟糕,高烧和脚踝的感染侵蚀了他的神智,他的瞳孔无法聚焦,脸上带着病态的潮红,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时而叫着“爸....妈....小虞.....”,时而念叨着“矿.....矿.....”。仿佛已经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对眼前即将降临的献祭浑然不觉。
谢虞看着哥哥那副模样,心如刀绞。她又看向状若疯魔的陆皓,那点剧痛瞬间被一层冰冷的漠然覆盖。背叛者终被背叛,真是最残酷的轮回。
贡玛长老无视了陆皓的哭嚎,眼神如同看待待宰的牲畜一般扫过他。她缓缓举起骨杖,开始吟诵古老而晦涩的咒语。一个寨民捧着那个粗糙的陶罐走上前,里面插着几根深色的木签。
抽签仪式再次开始。
寨民捧着签筒,首先走到神志不清的谢铭面前。谢铭毫无反应,只是睁着眼睛茫然地看着面前的签筒,看守粗暴地抓起他的手抽了一支签,可他浑身绵软无力,看守松手后木签便“嗒”一声掉落在地。
其次是陆皓。他拼命扭动身体往后缩,死活不肯靠近签筒。看守被激怒,劈头盖脸一顿殴打,硬生生拽过他的胳膊,将一支签强塞进他手里。可陆皓浑身抖得如同筛糠,指尖根本使不上一点力气,木签脱手掉落在石砖上。
接着轮到谢虞。她虽几近心死,却也不愿就此认命,更何况她也想看看如果所有人都不肯主动接签,那山灵究竟会如何选择。于是不管看守如何呵斥、推搡、拳脚相加,她始终垂着手,牙关紧咬,半分抬手的意思都没有看守最终只能骂骂咧咧地将一支签硬塞进她掌心,她刻意放松手指,木签应声落地。
最后是武安平。武安平同样毫无反应,看守拿起最后一支签塞进他手里,木签同样没拿稳掉落了。
贡玛长老的手指依次拂过四人掉落在地被看守捡起的木签。当她走到谢铭那时,停顿了一下,随即拿过那支木签高高举起:“山灵已择定!迷途的魂灵,将归于永恒的寂静!”
被选中的,是谢铭!
陆皓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他大口喘着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语无伦次地念叨着:“不是我.....不是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而谢虞,整个人像被一道惊雷劈中。前一秒她还在赌着规则,下一秒被钉死在祭台上的,是她神志不清、毫无反抗之力的亲哥哥。她所有的硬撑瞬间碎得彻底,巨大的恐慌与绝望将她彻底吞没。
“哥──!”她疯了一样挣扎起来,想要冲过去,却被身后的寨民死死按住。
就在两个寨民准备上前拖走谢铭时──
“等等!”
一道嘶哑的声音,骤然响起。
是武安平。
他猛地挣脱了身后寨民的压制,踉跄着向前一步。绷带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贡玛长老。
“他.....” 武安平艰难地抬起手,指向神志不清的谢铭,“.....已经是个废人了!他的痛苦.....不够纯粹!不够取悦你们的神!”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生命中最后的力量都凝聚起来。他的目光扫过谢虞那张绝望的脸,最终定格在贡玛长老脸上,一字一句道:
“我替他!”
27.死水